梵玲文学

本人最怕照镜子——相貌极不自信也,貌极惊人之丑。但十分爱美,美山美水美文,爱自由于山水之间,爱读美文,间或也写点文字,与美文差之千里,敝帚自珍,能不污读者之目,也就万分荣幸了!

年年月月管相思,丝丝缕缕总挂怀。枝枝叶叶只管织,痴痴呆呆江南诗。

那时麦场满地月光

那时的麦场满地月光。

老家的麦场极其宽敞的平地。麦收前,全村男女齐上阵,担水的担水,洒水的洒水,拉麦糠的拉麦糠,撒麦糠的撒麦糠。

湿地上匀匀地撒完麦糠,三哥包爱已牵来一头褐色的小毛驴,毛驴拉着青石碌碡,碌碡已使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的纵棱已被风化磨平。包爱哥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挥着长长的皮鞭。

毛驴便以包爱哥为中心“得得得”地转着圈,从麦场边缘开始辗压,包爱哥一点点移动,毛驴走过的圆也一点点移动,碌碡的轨迹也随之挪动,轨迹压过的麦糠被挤进土层,这样辗压瓷实的麦场才坚硬、不裂缝儿。

鲁西北的土是粘土,好象掺了胶。

麦场辗压完,常常已到傍晚,月亮已然升起,浅浅的月光铺在麦场上,粘不住的麦糠已被扫净,粘在麦场上的黄色麦糠反射月光呈现一片金色,一片温柔。

那是陈庄的金地宝地。

在那里,有绵软的面条,雪白的馒头,满是褶子的包子魔术般变出来,使饥饿的羞涩童年多一些美味,供我们一生品味。

我不留恋大人们在麦场上摊麦、抖场、翻麦、压场、扬场和垛垛那些忙碌的场景,更不愿回忆大人们忙碌的辛劳,虽然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注释丰收的欢乐!

我们孩子们在意的是麦收后麦场的欢娱。

从麦场上下来的麦子等不及磨成面粉,在家里的石臼里捣破,下到锅里煮上半个小时出锅,就是我们的美食――麦米粥,稠稠的、粘粘地,盛上一大盆,全家人团团围定,小孩子们的眼睛都是带钩带勺子的,恨不得钩住盆沿儿,舀到碗里。自家腌的水萝卜已经腌得齁咸,切成比头发略粗的细丝儿,放在白瓷碗里,浇上一汤勺炸过的棉籽油,也有的滴一两滴香油,喷香喷香的,挑上几丝,就可以吃下半碗麦米粥,其实也可以不吃咸菜,这只是一种奢侈。

吃过晚饭,月亮升起来,高过了麦场周围的柳树和榆树的树梢,月光亮堂堂地染白了麦场,比现在城里公园里的小广场还妙!

麦场不是水泥地,接地气儿;麦场上的月光没被灯光污染,纯天然,环保!

没有了饥饿,孩子们爱动爱玩儿的天性再也按捺不住,在麦场上聚齐玩耍,大人们是不会反对的,安全不用说,不用掌灯熬油,这是最重要的!

麦场上孩子们挤炸了窝,有跳房子的跳皮筋的跳“马兰开花二十一”的,是女孩子。有捉迷藏的有玩打仗的有打尜尜的,是男孩子。

叫的叫,喊的喊,笑的笑,哭的哭。

月光也被激动了,在麦场上冒着泡,翻着波浪,被孩子们踩得斑驳零碎。



待续


年味儿


进了腊月门儿,过了二十三

每一朵笑脸儿,每一条小巷

每一挂门帘儿,每一只面盆

发酵满满的年味儿

每一盏浓酒,每一次碰杯

每一条消息,每一声呼唤

传送满满的年味儿

每一个节目,每一首歌曲

每一阵锣鼓,每一段舞蹈

演说满满的年味儿

每一面旗帜,每一条哈达

每一件衣服,每一缕丝带

着色满满的年味儿

每一座山川,每一条河流

每一棵乔木,每一茎小草

渲染满满的年味儿

年味儿

五千年的祈愿,五千年的传承

五干年的沉淀,五千年的酵发

在这个除夕夜的那一挂鞭炮里

瞬间爆发

在华夏儿女的心尖儿上

震擅

回音儿

为人父母

第一章 柳小艾不对劲儿

柳小艾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我一直跟过来,我看着他一路成长,他一直

是我的骄傲。

柳小艾是我们实验小学六年级年龄最小的学生,却是成绩最好的学生;他性格内向,说话

很少,却是学生最怕的班长,说句不怕汗颜的话,我这班主任说的话有个别学生敢提反对意

见,对他说的话,班上的任何同学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所以班上的事情我非常省心,只要把任务交代给仰小艾,一切就”OK”,就高枕无忧了,

而且完成效果绝对是学校要求的最高规格!别的班主任看我这个班主任当得如此逍遥,都打

趣说我们班是双主任,甚至还问我给小柳班主任开多少工资!

可是自从上个月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同学们无精打采的,柳小艾的精神也显得力不从心,

勉力强撑的样子,我也没怎么在意。让我大吃一惊的是,柳小艾的成绩竟不是全校第一了,

是第二了,而且是被六二班的一个小女孩落下了!

看看柳小艾的试卷,不应该啊,这些题算什么啊,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啊!基础知识居然丢

了二分,作文被扣了一份, 仔细看看,这些都是他平时做过的,怎么会写错呢,这也怪不得语文老师啊!

看完之后,我非常恼火。放学后,老师们都走了,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拉到我身边:“柳

小艾,最近你怎么了,成绩直线下降,你怎么这么马虎,平时会的题也做错,你很让老师失

望,你是不是不想上清华大学了?”他低若头,一声不航地站在我面前,以前他可不是这样低头不语的,见他不回应,我的火一下子蹿起来:“不想上清华,你就给我回你老家种地去!”

我的声音一下子那么高,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汗都冒出来了!我真是从来没这样大声对柳

小艾说过话呢。

“抬起头来!”我的声音已是降了八度,但我还是觉得声音太大!他听话地抬起头,眼睛

已经红红的了。我现在觉得太对不起这孩子了—这五年他帮了我多少啊—我把省下来的精力

全都投进了我的家庭—给他又多少呢!

我把声音又降了八度:“小艾,老师发火也是爱你呀,你自己想想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儿

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帮你的!”只见他的眼睛更红了,眼巢的泪一下子涌流下来!

这个可怜的孩子啊,太要强了!

“小艾,先回去吧,今后努力,考试细心点儿就够了:”算是对柳小艾的安慰和补偿,也

是我去接孩子的借口,接晚了我那娇里娇气的女儿又要微娇要赖了!

小艾一句话没说地转过身要走出门去,我觉得自己唱了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柳小艾临出门时回头看我一眼,泪流的更凶,那贩光欲言又止——他扭回头——走出——我的

办公室!

那眼神成了我这个八年教龄女老师永远的痛!

过了几天,柳小艾的精神状态更加坏了,可以说是每况愈下,语文老师也向我不断反映,

说柳小艾经常看着窗外发呆,等到老师喊他四五遍了,他才如梦初醒地明白过来,提问他刚

刚讲过的内容,也是驴辱不对马嘴。语文老师建议我跟柳小艾谈谈,技术地问问他是不是早恋了。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几岁的孩子呀,不可能吧!但是我心里也是将信将疑,现在的孩子不

好说,早熟得很,比我们那个时候整整提前了将近五年发生早恋,现在报纸上不是报道说,

有的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就老公老婆地叫吗!这可真难说。再说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有女孩子喜

欢绝对有可能啊,我上课的时候他也有发呆的情况,这样一想,说不定还真是早恋了。

我怎么就没有重视呢,真该死,我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是该和他好好谈谈了星期六晚上,我把他叫到教室外面,悄悄地对他说:"小艾,今天小莉过生日,你一定到

我家吃饭啊,小莉说就请你一个大哥哥呢!放学我就带你去,等着我啊!”

“老师,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吧!”他一贯对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尊敬着,不敢明确拒

绝我。

“不行,一定去!”我拿出老师的派头来,“再说,小莉说就和你玩得来,你不来,过生日

没意思,她就闹着不过呢!”

我经常教育学生不要说谎,这次我自己却说起谎来,。但是小莉确实说邀请小艾来着,只是没这么坚决罢了。

第一 借小莉生日聚会追根问底

不管柳小艾情愿不情愿,我下午放学顺便把他带到了我家,小莉是我打电话叫我妹妹接回来的,还委托妹妹带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专门买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本来这一切应该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唉,没办法,谁让小莉他老爸下海,去上海办私立学校去了呢!

饭桌上,我紧让慢让地叫小艾多吃菜,尽量把我认为最可口的饭菜夹给小艾,可他就是不

怎么肯吃,吃饭时一声不吭,这孩子,真是的!我的反常举动惹得我妹妹总是用询问的眼光

漂我,小莉也喷着小嘴,一脸的失落,不管了,顾不得了,今天一定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吃完饭,吹完蜡烛,我切了一大块蛋糕给小艾,小交接过去,又把蛋糕放在茶几上,从

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小莉:“小莉,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在烛光里,我分明看见小艾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这是怎么了?

小莉则不管不顾地接过小艾地过来的礼物,欢蹦乱跳起来;“谢谢大哥哥!”拉着她小姨

进她的小房间拆看礼物去了,这正中我的下怀。

打开电视,在电视声音的掩护下,我问:“小艾,你说在咱们班哪个女生最好看最懂事啊?”

“老师,咱们班的女生都好。”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回答。

“”坐下坐下,在老师家里不能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要是客气,老师该生气了!”

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恨自己的婉转试探泥牛入海,后悔自己当初没学中文系,语言表达这么差!我具说话直來直去的性子,可是现在不行啊,这是本来就敏感的话题,何况又是 面对一个性格这样内向的孩子,说深说浅都不好,分寸难拿捏啊!

“小艾,我想换个宣传委员,你看那个女生能配合你做好班级工作啊?”我一计不成又生

一计。

小艾又要站起来,小莉拉着她小姨冲了出来:“妈妈,你看你看.….”

我一听,怎么了?

小莉跑到我怀里,把一个小木偶举到我验上:“妈妈,小艾哥哥送我的小娃娃多么漂亮啊,

你看,上面还有字呢!”她用嫩嫩的右手食指指着念道:“爸—爸—和一妈—妈——妈妈,爸

爸会给我们打电话吗?”

“会的,爸爸一定会的!我们的小莉这么乖这么可爱,小莉过生日他能不记得打电话吗!前几天爸爸还说要给我们的小莉过生日呢!“我哄着小莉。

其实,她爸爸刚开始出去那会儿,哪一天不向家里打电话就不算一天,随着时间的推移,

电话频率越来越少,现在一个星期一次,是啊,他在外面管一个学校,那么多学生那么多事情,哪里顾得上呢!

小莉一脸的幸福,小艾深深地低着头....

”小艾,吃蛋糕啊!”看我总是顾此失彼的!

”小艾,听说六二班学生中有上课传纸条的,咱们班有偷着传纸条的吗?”

“没有,没听说啊!”他如梦初醒的样子,但反应还是非常的敏锐。我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有女生给你写纸条吗?”我追了一句,他的脸想要红起来,我一看,马上哈哈一笑”老

师给你开玩笑的!”

看来,我和老师们对柳小艾早恋的猜测是多余的,是错误的了,就说嘛,我的得意学生不

会这么不懂事呀,我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至少早恋的事没有发生在我们班!

“小艾,班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向老师反映哦!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事必须告诉老

师,老师一定会帮你的,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就跟老师的孩子一样,你就把我当妈妈好

了...……”我说这些话时,小莉还沉浸在幸福的想象里,而小艾的头垂得更低了。

小莉的小姨听着我们说话,赞同地点头,眼睛却看着小艾,眼睛里充满了询问和疑虑。

第三章 和妹妹谈论柳小艾

我送小艾回家返回来,小莉已经被哄睡了,我悄悄地走到她的小床边,掖好被角看看小莉的睡态——她肯定在做一个甜甜的梦——马上要笑出声来的样子。

“姐,你出来!”妹妹拉着我走到了客厅。

“我看今天你这个学生心是很重啊,而且很内向啊!”学心理的就是学心理的:——妹妹

是教育系专门学心理的。

“是啊,这孩子真够可怜的!”

“你不说这孩子很优秀的吗,快说说怎么回事!”妹妹迫不及待地问。

“柳小艾一岁多的时候,还不记事儿,他的爸爸就去了浙江一个叫义乌的小城市,先是在

一家工厂做工人,由于工作出色,被提拔为厂长,到后来又自己办起了工厂。开始是工作忙,

很少回来,回来也待不了几天。这三年说是车票难买,连春节也不会来了…”

“肯定有情人了,男人别有钱,有钱就变坏!“妹妹插了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他爸爸每月都往家里寄不少钱呢,从这一点来说,应该是个有责任

感的男人吧!”

"姐,男人有没有责任感不能只看向家里寄多少钱,主要还是看他对家庭付出了多少爱。”妹妹的话很有道理,为人父母,孩子更需要的是父母的爱呀。

这样一说,我都要有点怨恨小莉的爸爸了,再忙也要回来看看女儿和我吧,再忙也要常打

电话回来呀,何况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呢。

“姐,说呀,后来怎么样了?”妹妹见我不说话追问道。

“后来不怎么样,我哪里知道!,不过小艾曾写过一篇作文,写到他的爸爸,那是语文老师

命题的:爸爸,你在江南还好吗?小的时候我不记事儿,你在我的眼里是个高大的影子,伟

岸而无所不能:我记事儿了,你是家里一个匆匆的过客,抱也没抱我几次,我多么想赖在你

的怀里不下来,拉住你的衣襟,不让你去江南那个可恶的城市!

现在,你在哪个城市干什么呢,是在吃饭还是仍在忙个不停,你知道我在写关于你的作文吗,

你知道我写到你时只记得你、妈妈和我在一起的甜蜜照片吗,你知道我在深深地想你吗.…..”

我说不下去了,停顿了一会儿。

“完了?“妹妹问。

没完——老师让我写你的样子,在照片片上, 你留着整齐而有个性的平发,我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发型!你和妈妈靠在一起,右手拉着我的左手,满足而温和地笑着,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我看着你的笑,即使是阴天也觉得阳光灿烂!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过年不要给我买新衣服了,也不要买玩具,就多陪我五天,三

天,一天,要不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爸爸,等你回来,我带你到我们学校,让老师让同学让所有的同学家长看看,这就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就是这样!

这样,我就可以问每一个从义乌回来同学的家长;你见到我的爸爸了吗?完了?”妹妹又问。

“是的,完了。”

“太感人了!六年级的孩子写得这么好!”

“是五年级的时候写的,被语文老师推荐到《少年文举》发表了!”

“姐,这么好的学生可得好好培养多多关心啊,别浪费了好苗子!”

“最近,这孩子学习不在状态,肯定有事儿,就是不知什么事儿。可又不能直接问,小艾太内向,弄不好会伤到他!”

“你要采取迁回战术,走到他的心里去,这样才能收到成效!”

“对,明天我问问刘守通,他可是小艾最要好的朋友!”

第四章 向刘守通同学一探究竟

第二天,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去班里看早读去了,本来我也要去的,为了昨晚商量好的事情,我就委托数学老师欧阳老师暂时代管一下班级,我顺便把刘守通叫到了办公室。

”守通,,老师叫你来,是想问你点事儿,你知道柳小艾最近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这次测

试退步这么大吗?”

刘守通胖墩墩的,平时好说好笑,常爱搞点小恶作剧,但自从我把他和小艾调成同桌之后,

刘守通的成绩突飞猛进,从二十多名已经跃进到十二名了,我知道这是小艾给了他很大帮助,

所以守通格外佩服小艾,任何人打他骂他,他也可以不还手不还嘴,但谁敢说柳小艾一句不敬的话,他就和谁奋老拳,好在没有人说柳小艾的坏话,但班里同学都知道刘守通和柳小艾是分不开脚丫的好朋友。 这也难怪,刘守通的爷爷奶奶怎么说也说不听的孩子,在柳小艾的帮助下成了人人夸的好孩子,他们能不要好吗?

刘守通的爸爸妈妈在北京开公司,好象是设备租赁公司,光泵车就四辆,其他的设备就更不用说了,家产上千万毫不夸张,可他们就是头疼这个孩子学习上不去,上次刘守通考到十

二名,他们高兴得要命,非拉我去吃饭表示感谢,我婉言拒绝了,毕竟那不是我的功劳啊!

无功不受禄,功在柳小艾,我受之有愧啊!

我不能道 过警的, 要保守秘密!”说完。他把小嘴巴要得紧紧的。

”守通,你为同学保守秘密是好事,可你这样是帮他还是害他?”

刘守通不说话,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看着好朋友成绩下降,你帮不了他,还不把原因告诉老师,让老师帮他,这样的好朋

友做的也太差了吧,一点都不仗义!小艾还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呢,可惜!可惜!“我乘胜追击,过了好长一会儿,刘守通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手指搅在一起揽个不停。

突然,他抬起头直视着我:“老师,为了帮助同学,不保守秘密算不算失信啊?”

“不但不算失信,还是做好事呢!”打铁还得趁热。

”好吧,为了柳小艾,失信就失信吧!老师,我告诉你,可你也要发誓不告诉别人才行!”

“好,老师发誓绝不告诉别人—这样,你该说了吧?”

“老师,柳小艾他爸爸妈妈离婚了!”

“什么?”这可出乎我的意料,“这不是要命吗!”

“为什么?”我急了,”他爸爸妈妈就不为孩子想想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离的?”

“就是上个星期,柳小艾请假的那一天。”

“小艾不是说感冒发烧吗?”

“那一天他是去法院了。那一天我叔叔正好去法院咨询房产公证的事,看见小艾了,他一

只手拉着爸爸,一只手拉着妈妈:“爸爸,妈妈,咱回家吧,你们别丢下我啊!“法院已经判了,你是想跟我还是跟你妈妈?”他爸爸蹲下身子问他,眼睛红红的,“爸爸

也不想这样啊! ”

“爸爸,我求你别跟妈妈离了,小艾今后听话了,好不好啊,爸爸!”小艾一下子跪在地:哭着哀求, “小艾,你要是我生的,你就别求他!”他妈妈大吼道,生气地甩掉了小艾的手。

“爸爸,小艾给你跪下了,你就答应小艾吧!

我村里的二哥富贵不是吗,那天开着自己家里的拖拉机串乡卖白菜,被乡里收车船税的追了四五里,最后追上,被处以罚款八百元并扣车的“极刑”,犯得着吗?

可怜的市政府啊,领导为了炫耀自己的政绩,写报告时山呼海啸,到了上缴税收时只好拼

命搜刮民脂民膏!可恨的市政府领导啊,只知道自己开官发财,哪管百姓死活,只知道吃拿

卡要,哪里知道培植税源才是长久之道,这样的作为,地方经济怎么会繁荣昌盛?

看看来接孩子的家长就明了,有多少家庭是完整的,有多少家庭是幸福的,有多少夫妻是

团聚的,除非是在政府部门做公务员的!

“肉食者鄙”啊,我真佩服千年前的曹刿,曹刿的这句惊世之语了!

学生被接得差不多了,柳小艾还在未被接走的几个学生中间,别的孩子没什么关系,柳小

艾的家长我可一定要见到,怎么还不来呢,不会没人接吧?

我拿出电话.....

就在这时,驶来一辆摩托车,车上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粗壮汉子,大约三十多岁吧。他停下

车,快步走到校门前,手里举着一串钥匙在向这边招手。

“老师,我叔叔来接我了,再见!”小艾向上拉了拉书包带子要向门口走。

“小艾,等一等,你家里这儿不是很远,能不能自己先回家,我和你叔叔谈点儿事儿!”

“那好吧。”

“路上小心点儿,注意车辆!”我把小艾送到校门的侧门边嘱附道。

“请问,你是柳小艾的叔叔吧?”

“是啊,是不是小艾违反纪律了?”

“没有,小艾怎么会呢?只是我想同你谈谈,有时间吗?”

“有时间,有时间。”

他把摩托车推到李小们旁边更近的地方停下,锁好了,随我向办公楼走去。

到办公室坐下,我给柳小艾叔叔倒了一杯水:“我看小艾最近情绪不稳定,学习成绩也有

点下降,是不是家里有事啊?”

他听了一愣:“没...没什么事啊。”

“这可不好,家长要和学校好好配合才能教育好孩子啊!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老师才

好对症下药,才好施教啊!”

“那是,那是。”

…孩子,你还小. 还不懂啊!

“爸爸,我通....”小又有无妈妈转身走了,

妈妈,你制走啊,你别不要我啊!让我再求求爸爸,我们不要分开啊,行不行啊,好妈妈!

“小艾,好孩子,谁不要你,妈妈也不会不要你!走,别求他,咱回家,别给妈妈丢人!”

他妈妈也是满验泪水,捧着儿子的脸说。….

“叔叔说,那天周围围观的人都哭了,老师,大人为什么这么狠啊,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说着,守通也如同身受地抽泣起来。

“孩子,大人的事你们确实还不懂,还不懂啊“我突然心酸得说不出话来,我停领了一会

儿,“孩子,我们是小艾的好朋友,我们要帮助他啊!”

可是,我,怎么帮助他呢刘守通的一番话叫我一整天上课都没有心情,脑子里翻过来滚过去就是一个问题:怎么才

能让柳小艾的父母复婚呢?说实在话,我不是想去挽救一份失去了爱情的婚姻,而是通过这

份婚姻来保存一个优秀孩子的心灵纯真和完整,保护一个优秀孩子的健康成长和美好的未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呢?小学六年级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我不能让一个最有前途的

孩子废了!如果真是这样,为人师,我会一辈子不安的!怎么办,怎么办?”我使劲地敲着自

己的脑壳,我从来没有做过红娘,从来没有掘合成过一对新人,可能是我欠缺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让我面对一个破裂的家庭婚姻,撮合他们,使之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以前所学的教育心理学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保护一个孩子的心理健康都做

不到,又怎么去教育两个心灵受到伤害的成年人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我的自习课,可我仍然找不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第五章 放学后和小艾叔叔沟通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了,学生们排队走到校门口,等候家长来接。我看着学生一个个被接走,

他们不是叔叔来接,就是姐姐来接;不是爷爷来接,就是姥姥来接,真正父母来接的占了极

小的比例。 在北方,这个经济稍继落后的小县城,真正年富力强的人都去外地打工了—县城的工业

区也有,但政府的招商政策实在不敢恭维,商人招来了,,开始是干般好万般好,一旦厂址

定下,厂房建个差不多,这时候,什么工商、国税,地税、物价、卫生、环保齐上阵,要这

税要那费,,商人们只能丢燕弃甲,仓窄逃窜!政府如此作为,工业从何建起,又如何长久

经营,持续发展呢? 本地有投资能力的也嫌家乡的投资环境差,不敢投资。富商巨费尚且如此,小商小贩们就

更不用说了,东躲西藏、战战裁競,惨淡经营

n我听说物小艾爸爸妈妈正在綱子盾,是吗?家庭环境对孩子的影响打击最大了,做家长

的要重视起来啊,不能光图日己痛获戚谈了孩子的用规啊!

留有余地。

柳小艾的叔叔不自在起来,一看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瞒不住了,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出来:“我哥哥和嫂子是在吵架,具体原因呢,我也不很清楚,只知道个大概,我哥哥在外面

做生意,想把资金集中起来带我嫂子去马达加斯加做生童,我嫂子不同意,还以为我哥哥和

他的副总有点不清楚,是在骗她,就这么经常拌嘴。说实在的,前几年我嫂子在家里带着小

戈真的不容易,这两年在外面打工赚了点钱,那都是辛苦钱啊,他可不想到外国投资,赔了

就完了。也是,两口子分开好几年了,觉得不知根知底了,怕出意外。我哥哥觉得两口子不

信任不支持还不如外人呢,很伤心!反正两个人都得很!...…

“再怎么單,再怎么讲,也得为孩子着想,为人父母可不能这样啊!你好好更你哥哥嫂子

谈谈,为了孩子要好好沟通一下,别为了丞子烧了é桥!”

“好,我和他们再谈谈!”

我觉得还是不妥,就说:“你把他们的电话给我吧,有事情我找他们。”

第六章 照顾小莉疲于奔命

送走小艾的叔叔,我立即骑电动车赶向小莉的幼儿园。

到了那里,园门口家长都走光了。赶到学前班一看,好嘛,教室果只剩了小莉一个孩子和

王老师老师在那里。女儿透过窗子一眼就看到了我:“妈妈!老师,我妈妈来了!”三步两步

像小麻雀一样跳出来钻进我的怀里,”乖宝贝儿,等急了吧?”我搂着小莉蹭她的脸,蹭到她

的眼时,觉得湿湿的:“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来接小莉啊?”小莉一脸的委屈。

“妈妈工作忙啊,“王老师跟出来替我回答,又看着我说”在时工作又是家里的,为人父母

认识

认识是一种有脚的意识。

从不认识到认识是认识的转身,同样的,逆向过来,也照样成立。从人流的一小部分,在世间的一个小地点,两个毫不相干的生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碰撞了,也许是一个微笑,也许一次牵手,也许一场吵骂,也许一记耳光,于是从不认识滑向认识的一端,就如公园的翘翘板两端的两个人。

时间的交错,空间的位移,朋友或仇人渐行渐远。爱悄然磨蚀,恨渐渐淡忘,曾经的深刻认识被时间的流、空间的磨刀石冲刷、磨损,淡化,最终趋于平板,宛似掩埋河底若干年的石碑,字迹模糊――终于不见,于是认识到不认识的转变也是水到渠成。

我出生在叫做陈庄的平原上的小村子,几十户人家,朝火暮烟的小百姓人家,无来由地被丢弃在鲁西北的广袤平原这块棋盘上,几百几千几万个小棋子中间,貌不惊人,名不外传。不知道造物主出于怎样的心思,或可说是心机、目的,把陈庄安放于现在的位置,也许若干年里有些许移位。毕竟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谁能知道这陈庄是否被齐国划归过鲁国,是否从鲁国划归过燕国或赵国,也许村中最古老的槐树沐风栉雨,了解始未,知晓周详,而喑哑而不能道也。何况囊含齐国鲁国的山东大地也曾变来更去,时而增肥,时而瘦身呢!

历史悠悠,不得而知。

生于陈庄,无庸置疑,这里成了我的故乡。

在村南割草,镰刀删割过的野草一茬一茬地长,长起来,覆盖了村南万年气势宏伟,肃穆森郁的蔡家老坟,葳蕤了一种庄严气象,坟北的一条沟渠划分了死与生,老与新,隔离了死者与生群。

沟渠平时也生些杂草,沟沿上是悠然的黄牛舌头一卷,啃过撕过的茅草;沟底积水,是漂浮无根的水藻,有些鱼虾,来来往往,荡荡悠悠;沟底干涸,又生些兰草样的水草,叶片如带,草茎中间包着白色多孔的海绵样组织,淤积的泥巴里也有些小孔,孔里藏着些泥鳅,苟延残喘于内,泥巴干透干裂,便干死在里面,混同尘土。

这沟渠我认识熟稔,隔几年回去看,又似乎不认识了――认识又从清醒转移到身处异乡时思念家乡的梦里了――全然不同!

这沟渠“不认识”,村子中的“老人”我还能辨识,算作认识。

经年在外,打工谋生,只有春节期间拜年,还能和村里老人寒暄几句过年话,年轻人可就确乎不相识了,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媳妇儿,谁在哪里发财,谁在哪里高就就无从知道了。姓名既不可知,族系不甚了了,交谈从何处起,从何处落,完全是未知数,迎面一笑“过年好”,交臂而过。春节鞭炮声落,又打工的打工,老板的老板,东西南北,作鸟兽散,懒得联系了。

而且,家乡认识的“老人”,总有一天也会走出认识的范畴,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因为我记忆的退化。年龄数字的急剧膨胀势必会挤掉一些东西,就如同生命的新陈代谢,老的脑细胞死亡,新细胞产生,新细胞喜新厌旧,不和“老旧的形象”结合,就形成遗忘。如果只有老脑细胞死亡,而无新细胞产生,陈旧的记忆完全被删除,无异于时光老人的手指按住了删除键不松手,那是无法可想的!

变化的量变形成质变,当衰老的大脑撑不住回忆的大厦,轰然一声,房倒屋塌,失忆袭来――我老年痴呆了。

自己的手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要戴上老花镜满屋子找寻,老婆儿子对面不识,谁还会残忍地强迫我牢记终年不相谋面的人呢?谁还会强求我准确回答“我是谁”这类难题呢?

认识变为不认识已是必然,是理所应当。

另一种情况是因为被认识者导致。

和我一起童稚、一起小学,一起中学,且一同婚娶的同龄人蓉儿,我不能也不敢认识了。

她在三十岁年纪时生子、离婚、早逝――我竟一无所知,她作古七八年后,我方在与村中同龄人微信聊天时偶尔提及,人生多舛,我还能认识她吗?

三十岁离去时的她是白是黑,是胖是瘦,是哭是笑,是美是丑,我不可得知。她的情况我浑无所知,我还配称认识她吗?

我和二表哥相处融洽,我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他的憨笑、他的气恼、他的捉蝉、他的捕鱼,我是司空见惯的,这又怎样?

我结婚几个月,他得了黄疸肝炎,一个月后撒手人寰,没有结婚,算是夭折,抱一块包着彩纸、写着一个由人杜撰的女人名字的粘土砖下葬了!

我不知道,二表哥在那边是否生活美满,是否已然生儿育女,是否种麦植树,是否捉蝉捕鱼,是否时时憨笑,无法可想,难以揣测――我也认识他不得了!

不认识逝者,情有可原,就是生者,见面不识也在情理之中。

眼睛是个善于欺骗主人,也易于被欺骗的器官。色盲者把绿色看成红色,把红“喜”字看成蓝“喜”字也屡见不鲜。

善于欺骗自己主人,是主人心底的欲望连着眼睛后面的视神经所致。喜欢的看见,厌见的捂眼,这就是眼睛的“报喜不报忧”。曾经,年轻时,我的“绿豆眼”看“乌龟眼”也是绿色的,那么多情,堪称“秋水泛波,波上寒烟翠”。心上女孩的咒骂,总看做打情骂俏。心上女孩的白眼,总看作假嗔娇懒。

眼睛这惫懒的东西,看不透一些人一些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衣冠楚楚的是正人君子还是沐猴而冠,殷勤相待的是青眼有加还是欲奸欲盗?如要看得透彻,那必要有一颗客观的心,一双雾里看花的慧眼。

某些人竞选前党性十足,为群众谋福谋利,不怕得罪人,那是包公的黑脸,关公的红心。几年十几年为官下来,豪车买了,金屋置了,情人养了,饭局吃着,吆五喝六,谁知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竟是如此“前恭而后倨”!

也有兄弟意气,侠客豪气,排场阔气,铁肝义胆,语温气暄者,谁曾想为多争一份家产,竟将老娘推倒在地,撞墙致残?

还有那包工程的,豆腐渣中捞钱,克扣工资中猛赚,与其酒桌上的言谈何啻天地之辨!

看不懂,看不穿,认识不认识又何从谈起?不认识容易被骗,认识了又气大伤肝,不单其言还要观其行才最为客观,当然在认识不认识之间最为划算!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总统言之:

陈庄那么一点儿,所认所识那么一点儿。

短短几十年,人生时间长度那么一点儿。

认识是缘,不认识是遥远!




柳下思

那年十八岁,求学的坎坷,失恋的苦闷,家境的拮据,未来的迷茫,使我常常独坐于徒孩河边的柳树下,似乎远眺,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波光,粼粼地流着,无情地流淌,不象我,滞留于时光的路边,苦思冥想。它们丝毫不肯小驻片刻。

远处在水汽蒸腾中模糊着的村庄,村庄房子中的人们鼾声正响,也许还咂巴几下嘴,品味梦的香甜,也许说起来有些伤人,梦中的人们只是被动的感知生物,全无思索。

村边上的土丘边陪衬的老柏树稀稀落落,孤独地站着,土丘的主人们不会与它们沟通,聊些过去未来、梦想理想,更不会倾听它们的倾听,黄着脸色,在兴旺的场景里加剧我这观者的惆怅!

还有疯长着的灌木林,东倒西歪地胡乱纠缠纠结,春季里开放的小碎白花黄花,散落在树间的地上,沾染了黄土的颜色,腐烂了曾经的幽香馨香,与土壤无异,与我年少的梦想别无二致!

我屁股下面的草被我压迫久了,按捺不住生长的欲望,似乎也顶我起来,又似乎要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进我沉思中的心……

我扭动一下身子,没有站起,而是坐直,干脆合了双眼,盘起腿来,大拇指粘于中指,翘着其余三指,两条手臂自然搭于膝盖处,一副达摩入定的架势。

柳树之下,枯坐而思的我。

菩提之下,静坐而悟的他。

他是释加牟尼,设若静坐可以寻到智慧和悟性,智慧和悟性又可以引领我的灵魂找到救赎之路,我何尝不愿意?

时间如光,一点点挪移,一点点流逝远去,想是日影悄然转身,夏日阳光投于身上,有些热意。

也许刚才入睡了,两个月的思绪折磨,困乏而难眠,思虑至极而小盹亦在所难免吧。

然而我并无顿悟――并不是所有人有思必有所获,面壁而定然成佛,佛是渡人的,我不能自渡何以渡人?

佛是少之又少,我是凡夫俗子一个,大知大觉难之又难!

佛是什么,是供人信仰,供人追随,供人追逐的虚空中的幻觉!

既然众人的信仰、追随、追逐而有了佛,那么佛不是普渡了众人,而是众人成就了佛,简言之,就是成佛。

人世中,近推开了远,凌乱整理了秩序,丑女衬造了美人,愚氓托举了智者,懦夫衬照了英雄,亦同此理,是众生普渡了佛祖。

佛之于人,只不过学会了放下,人放下即为佛,佛耿耿于怀即普通人。

不自觉地,我放开了粘着的大姆指和中指,抬起手臂,大拇指竖指天空,天竟然依然是儿时的洁净碧蓝。

徒骇河水欢快了,漂流无数银币,远村远树远人已然醒来,有炊烟升起,有新绿勃发,有孩子嬉闹……

我站起来,走开去。

离开了柳树,放下了柳树,放下了柳下之思。

大踏步走路,绿草茵茵,有风迎面凉爽!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就人身而论莫言贵贱!

生于王侯之门,富贵之家,算是命之上上者了吧,然而不思进取,亡国失家,生命不保,幸者留身残喘,食不饱,睡不安,遑遑度生,又何其不幸也!

落褥白屋,降身寒门,振臂而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奋起垄侧,揭竿而聚,攻城略地,称孤道寡,又何其雄也!

老理儿,老根儿(二)

管豆腐坊可不是轻巧活儿,劳力不说还劳心。

老理儿,老根儿(一)

老根儿姓刘,大名老富,家住曲阜边上的刘庄。

在刘庄,要论谁穷谁富,也许大家说不根彻,要评谁最轴,四外两庄没有不推老根儿的!都说刘老根儿就是根榆木棍子,就叫老根儿吧,一来二去,老根儿叫开了,刘老富反倒没人知道了。

老根儿祖上是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雇农出身,家无一寸地,院无一根草,一家六口人,租了村里地主刘茂德十亩地,地进地出土里刨食吃,除去交租子,一年到头剩不下几粒粮。野菜掺杂粮面勉强饿不死,杂粮面包括高粮面,地瓜面,还有落枣面……饿得孩子们精瘦精瘦的,站在墙根儿,就象竖在墙角的四根棍儿。

熬死熬活终于熬到闹八路的时候,土改干部来村里工作,问刘庄谁最穷,都说刘老富。

“刘老富,不象穷人名字呀,是财主吧?”

“不对不对,刘老富最穷!”

“那村里谁最坚决?”土改干部问的是斗争意志。

“刘老富”村民理解的是谁最轴。

“我们正式宣布,刘老富做刘庄的农会主席!”

为了农会主席这个官官儿,刘老富轴了一个多月,直到土改干部讲明这个官儿是专门和地主作对,帮村里老少爷们过好日子的,你不干,没人敢干也没人肯干之后,刘老富才不犯轴,高高兴兴走马上任的。

分地,刘庄人主张用步量,一样长的地头儿,一共多少步,村里多少人,一口人多少步,分起来快当。

刘老富说,不行,步子大小没准头儿。牵好绳子,用棍量,谁家不准吃亏,谁家也不许沾光。分地分了二十来天,家家满意,没有一个撇嘴的。

分浮财,房屋家什,干部们一一造册,刘老富帮着抬进抬出,东搬西挪,划堆分块,忙东忙西。分得公平合理,人人满意。

刘老富最后打扫刘茂德院子,老儿子跟在屁股后面玩,刘老富扫地很卖力,院子地皮被刮掉一层,扫着扫着,一下子扫出三个铜钱来,儿子眼尖,跑过去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要跑。

刘老富扔掉扫帚,抓住儿子后衣领,勒得儿子变着音儿地叫爹:“爹,爹,爹……我要做毽子,你这是干嘛?”

刘老富喊:“干嘛――要缴公!”

晚上回到家,老婆不情愿地一边做饭一边嘟念:“为了三个铜钱,没把儿子掐死,亏你还是农会主席,哪里扣不出三个铜钱!”

“三个铜钱也是钱,不能亏这个理儿,爱做做,不做我自己做!”

为了这,刘老富轴了三天,没跟老婆说一句话。

58年,刘老富已经是村里的支书,大家都叫他老根儿了,刚会说话不懂事的孩子也叫他老根儿。

那时候,社会主义大跃进,吃食堂,炼钢铁,浮夸风地动山摇,骆驼大象满天飞,刘老根儿看不惯,眼看着生产队的粮食为完成任务,基本全部上交,老少爷们天天勒腰带扶墙走,返销粮没指望,刘老根儿牙根儿疼,脑门子上青筋跳起三寸高!

在公社开会时,公社书记孟进让预报第二年的公粮计划,刘老根轴劲一犯:“老子不报,整天吹吹吹,把村里老少爷们吹倒吹死,有没有天理?”

这几句话把孟进书记顶了七八个跟头,尤其是他那个“老子”直气得书记顶门上冒青烟:“刘老根儿,你犯什么混,抵制社会主义,抵制人民公社大发展,这个村支书你不想干了吗?”

“这样缺德的官儿,老子就是不想干了!”

说完,刘老根儿气哼哼地甩门而去。

过了几天,邻村赵舍村书记来刘庄走亲戚――他亲家在刘庄――说起开会的事儿。

“这个刘老根儿没一点眼力架儿,轴得没谱儿!”

“刘老根儿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轴。得机会你跟孟书记说道说道,犯不着跟他沤气。”

也许是赵舍村书记的说道说道管了用,刘老根儿没犯什么事儿,就是丢了官帽,被罚替村里管豆腐坊。(未完待续)




涉越东海(三)

听我没回音儿,老板抬起头,把取出的鱼内脏放进塑料袋,又拿起一条鱼。看我一脸困惑,低下头一边弄鱼一边接着说:“这种鱼在水面下游得飞快,一遇情况,钻出水面,展开鱼鳍滑翔,就象飞着的燕子。”

“你不知道,海里的东西多了去了,有刀鱼、墨鱼、长虫鱼,梧桐花、海红、扇贝:海砺子、海星,海蟹,海参……到出海的时侯你就见着了。”

我对海愈发好奇起来。

饭菜很快上桌,而且丰盛得令人惊讶!有鸡有鸭有肉有菜,有红有绿有青有白!

想我在大学读书时,一棵白菜切丝,用盐用油一拌,每顿两个馒头,一吃一个星期。这和那时比不啻天壤之别!

“杨子,我们这边和你们那边不同,碗筷的放法都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这边,吃完饭不能把筷子平搁在饭碗上,这样表示翻船,不吉利,要平放在桌子上。杨子,不一样吧?”老板娘替老板解释道。

同在山东地界,竟有如此差别!

“杨子,你会洗澡吗?”老板很郑重地问。

洗澡?谁不会,搓背我也会!我心里诧异,不知老板为什么问洗澡之事!

“我说的是……是游泳,用文化话说。”

我恍然大悟,是游泳呀,我家门前是小池塘,天天泡水里的,整天练狗刨。

“我会,还会扎猛子!”

看来,在这里海边混,需要学的门道还不少呢!